第四十二章 鬼子蝠

  李奶奶这个老太太,说实话有点神秘。

  我长这么大,记忆中她都没有怎么说过话。

  当然,这并不是说她是个哑巴,我就曾经见过她揍胖丫,脏话连篇,妙语连珠,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不重样儿的脏话,大大地开发了我的世界观。

  她只是平时非常沉默。

  我记得爹告诉过我,让我少接触她家,她家情况非常复杂,少接触就能避免很多麻烦。

  可惜我和胖丫还是成了非常好的朋友,从小一起玩到大,只是尽可能地躲着李奶奶,不和她过多接触。

  所以眼下见她老人家气息全无地躺在地上,一身粗布袄子被撕得全是大口子,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盖在半面脸上,也遮住了脸上斑驳的血迹……

  我的心里除了惊骇,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悲痛。

  惊骇是因为李奶奶死得实在惨烈,看样子死前曾经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,然而最后还是力有不逮,饮恨当场。

  我想到门口的贾山,不禁心头一跳,一把扶起胖丫问她:“怪物?是长啥样的怪物?”

  “我没看清,就知道它有一对大翅膀,好像有这么大……”她张开手臂比划了下大小,“奶奶出去倒脏水,结果这东西突然闯进来,我就看到个影子,奶奶就已经跟它打在一起了,等我跑出来,奶奶已经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
  说到这,她又抱住我痛哭不止。

  爹和高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,爹上前仔细查验了李奶奶的尸体,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,想说什么又忍住了。

  高老道却是在周围走了走,看了一圈地上的打斗痕迹,发出轻微的惊叹声。

  我好不容易哄住了胖丫,帮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,扶她站起来,爹这才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:“胖丫,你有没有见到那怪物带着一个孩子?”

  胖丫擦了擦眼角,红着眼睛点点头,“有,是有个孩子,怪物本来把孩子放在了地上,后来我被吓得使劲喊,它好像有点吓到了,飞走的时候又把孩子带走了。”

  我心里一沉,身后贾山已经红着眼跌跌撞撞地走到近前,对我爹道:“我看见它把小宝带走了,那是个大蝙蝠,但是长得很奇特,眼睛特别大,耳朵也特别大,胸前一圈白毛,像是个长了翅膀的猴子,这位奶奶就是被它的爪子抓死的,它还咬了小妹妹一口。”

  我一惊,忙拉着胖丫的胳膊急急问她:“你被那怪物咬了?”

  胖丫点点头,咬着嘴角指了指自己的左肩,“我喊的时候它正要往屋里闯,我和它装了个正着,它就咬了我一口,飞走了。”

  她左肩上的衣服果然被咬了一道口子,正从布丝里渗出血迹来,她仿佛也不知道疼,说这话的时候也并没有想掩盖下伤口的意思。

  爹神色微变,但对方是个女孩子,他总不好上去查看,只开口道:“胖丫,你先进屋去洗把脸,看看伤口,家里有烧酒啥的就赶紧把伤口洗洗,别感染了,可就不好办了。”

  胖丫一愣,最终还是点点头,留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奶奶,进屋去了。

  高老道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屋,才幽幽地道:“如果我没猜错,贾山也没有看错的话,那东西可不该出现在这种地界。”

  我情知他说的是刚刚来袭的大蝙蝠,心下猜测怕又是跟那忠王冢地宫里一样的怪物,不由得张口问道: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
  高老道叹一口气,“那东西是一种北方草原特有的大蝙蝠,一般都是成群结队行动,当地人唤它做鬼子蝠,子在这里正常发音,是取了鬼之子的意思。他们认为这种蝙蝠身形巨大,行踪鬼魅,是鬼放到人间来残害众生的鬼子,所以才给它们取了这样的名字,按理来说这种东西是不会到人群聚集的地方来的,更不会单独行动,怎么这里却独独来了这么一个?”

  难道这东西有毒?

  我心里发凉,不禁伸长脖子朝屋里张望,惦记起被鬼子蝠咬了的胖丫来。

 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,我正等得心焦,屋门忽地开了,胖丫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,几步就栽倒在了地上,她双目涣散,伸长了一只手朝前虚无地抓了几下,旋即便昏死了过去。

  此刻院子里已经聚拢了不少周围的街坊,大家一起找来几块木板,在院子正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,将李奶奶的尸体抬上去摆放整齐,这活儿还没干完,就瞧见这么一幕,顿时吓得半死,好些胆小的当场把手上东西一扔就跳出去好远。

  爹挠了挠头,皱着眉头上前去,用两指挑开胖丫肩膀上的衣服破洞,定睛一瞧,顿时倒吸一口冷气,“好家伙,这鬼子蝠的毒果然厉害。”

  高老道眼疾手快,早捏了一颗解毒丸在手,蹲下身在爹的帮助下捏开胖丫的嘴,将药丸塞进胖丫嘴里,又喊街坊大婶打了一碗水来,给胖丫灌了下去。

  胖丫脸色青紫,宛如一只厉鬼,双目死死闭紧,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,我真以为她就要追着李奶奶就这么去了。

  高老道捏着她的手腕子号了脉,许久才缓和了脸色松了一口气,“还好这丫头命大,暂时死不了。”

  “暂时死不了是啥意思?”我拧着眉毛问他。

  高老道瞥我一眼。

  “就是说,要是不能彻底祛除她体内的蝠毒,她就还得死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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