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到底是谁

  屋外,夜色寂静得掉针可闻。

  身高已经达到四米左右的鬼王像是一只蠢钝饥饿的巨兽,坐在陈家屯空地上,手中抓着死尸肉块大嚼特嚼。

  咀嚼声和筋肉骨骼撕裂开的声音此起彼伏,隔着窗户透进来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
  可屋子里的气氛却要比外头的情形还紧张一万倍。

  听到高老道严肃的话,我爹却忽地笑了。

  “我是谁现在可不重要,对付外头的鬼王才要紧,如果我猜得没错,这鬼王吃掉尸体的过程里,会彻底吸收尸体本身的一些记忆和思想,还有天赋,就好像吃了十八个活尸之后只惦记着吃陈家屯的尸体一样。因此若是放任他吃掉陈家屯这些尸体,恐怕它就会彻底获得人的智慧,那样可就不好对付了。”

  高老道闻言也是神色一凛,以他的眼光,自然相信我爹说的没错,因此深吸一口气,放弃了对我爹身份的深究,转而道:“你有什么办法?我现在能用的东西不多了,也就一些浸泡过朱砂的红线和两个纸人,除此之外,没有什么能对鬼王产生足够的威胁。”

  爹摸了摸下巴,道:“你的这几样东西用不上,这样吧,大家赶紧分头去找一些秸秆来,要粗一点的,堆到前头去,我有用途,另外把药箱里的银针给我。”

  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,我闻言赶紧从药箱里翻出装银针的竹筒递给他。

  高老道则带着贾山从这户人家的后门溜出去找秸秆了。

  我正准备跟过去,爹却叫住了我,摸了摸’我的脑袋笑着道:“小包,你这次做的很好。”

  我一愣。

  我一直都很担心这次的事会让爹大发雷霆,毕竟出去干活却惹了一屁股的麻烦,甚至整个陈家屯都因此死绝了,这事儿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。

  可没想到平日里绝不惹麻烦的爹居然会在这件事上给我这样的肯定,我顿时鼻子一酸,连日来的恐惧和委屈险些随着泪水从脸上滚下来。

  “哭啥,等回家了爹给你烙糖饼吃。”爹擦了一把我的脸,笑眯眯地说。

  我拼命点点头,“我要沾芝麻的。”

  “嗯,给你沾白芝麻。”爹瞅我一眼,从银针筒里取了三根针递给我,“留着防身,要是等会出现啥意外,就用爹平时教你的三穴针法扎它。”

  我点点头,收下三根针,又好奇地问:“爹,老道问你到底是谁,啥意思啊?你还能是别人?”

  爹摇头催促道:“别扯那些用不着的了,赶紧把鬼王收拾了好回家了,你不吃糖饼了啊?”

  糖饼的香甜到底占了理智的上峰,我生怕爹反悔,撒丫子就跑出屋子去找秸秆。

  山东坟这片土地本就广种高粱,所以高粱秸秆极多,我们暂住的这家后院里就有一个极大的秸秆堆,应该是冬天用来烧火的,我左右瞧瞧都没看见高老道和贾山,估计他俩抱着秸秆绕道前头去了,就赶紧自己也胡乱抱了一捧。

  等绕道前院,果然地上已经堆成了一座秸秆的小山包,高老道和爹并肩站在一旁,贾山站在几米开外一座大柳树地下,看见我过来,赶紧朝我招手。

  我放下秸秆,跟爹打了个招呼,就跑到贾山身边,问他啥事。

  贾山指了指前头的鬼王,牙缝子抽冷气地低声道:“好家伙,你爹不是个兽医嘛,咋还会治鬼?我刚听着他跟高老道说怎么治鬼王,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,这还是我认识的康师傅嘛?”

  我挠挠头,这话还真不知道怎么答。

  按理说这肯定是我爹没错,但是又和我从小认识到现在的爹有很大出入,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,让我不由得也产生了一些古怪的感觉。

  见我没说话,贾山连连摆手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哈,就是那啥,前后变化太大,我有点不适应。”

  我心想不适应的又岂止你一个,我爹肯定有啥秘密瞒着我,等回家去我也要问个清楚才行。

  这么想着,我就刚好抬头看见了远处坐在村子中间的鬼王。

  它现在已经彻底没了从前鬼婴的模样,变得庞大又臃肿,像是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肉山,又像个吃肉的蛤蟆,只顾着从旁边房子里胡乱抓了血肉往嘴里填,丝毫不顾任何泥沙污垢,我眼睁睁看见它把一家猪圈里的猪捞在手上,连着猪圈里的粪便血水和烂泥一起丢进了嘴里,随意嚼了几口,就咕噜一下咽进了肚。

  我隔夜饭都快翻涌上来了。

  只是这鬼王吃了这么多尸块,眼睛里那种野兽的混沌终于开始褪去,渐渐露出一种狡黠和凶狠的光芒,视线偶尔瞥过我们几个这一侧,从下面看上去,隐隐闪着寒光。

  它像是知道我们的存在,却又并不在乎,亦或者也在盘算什么。

  我下意识地朝贾山凑近了点,也把脊背靠在了大柳树上,这才觉得多少安定了点。

  高老道这功夫终于从我爹旁边走了过来,站定之后的第一句话就笑着调侃道;“小子,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,你爹本事了不得,你是不是一直跟我扮猪吃老虎呢?”

  我正要说点啥,他却已经指着我爹的方向道:

  “快看,你爹开始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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