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送命

  朱寡’妇是真的美。

  她家屋里的灯坏了,只点了一盏油灯,灯火随风摇曳,晃得满屋昏黄,她就这么站在灯下,头发慵懒地披散在一面肩头,身上穿着的睡衣一看就是穿了许多年,反复洗涤让它变得松垮透明,根本遮不住朱寡’妇一双呼之欲出的饱满。

  竟是惊人的美。

  偏偏朱寡’妇还披了一件外套,半遮半掩地,更是看得王东生呼吸都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几分。

  要不是跟朱寡’妇有这一纸合同,他敢肯定,这么晚他休想进朱寡’妇的门,更别提看见这么香’艳的景象。

  但是现在既然进来了,那一切就好办了。

  “唉,我也是无奈,本来不是说攒点钱我就去省城嘛,这下去不成了。”王东生贪恋地瞄了一眼朱寡’妇的胸脯,不舍地别开了目光,装作一脸懊恼的样子,双手捂住脸,叹了一口气。

  朱寡妇顿时急了,“王大哥你别是跟我开玩笑吧,我货都跟人家订好了,现在就在我西屋放着呢,就等明天一早铺上货架就开张呢,你这时候要是不租了我可不干!”

  王东生赶紧摆摆手,皱眉啧了一声,道:“你这是啥话哩,急啥哩,我又没说不租了。”

  朱寡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,又紧张地出去看了眼隔壁小屋里睡着的儿子,见朱小子睡得天地不知何物,才放了心,给朱小子捻了捻被角,转回来压低声音质问:“那你是啥意思啊?”

  王东生心里也打鼓。

  钱被他败光了,说起来和朱寡’妇没有半毛钱关系,但是他左思右想,那日朱寡’妇耳朵上的金耳环始终在他眼前晃荡,比她那对奶’子还让他心神荡漾。

  鬼使神差地,他就来了。

  舔’了舔’干巴巴的嘴角,他掂量了下说辞,小心地道:“那啥,嗨,我那不是老有人打牌嘛,里头有个叫谢三儿的,我们从小长起来的,关系挺铁,他老来我这打牌,一来二去的,输不少,上次你交的房租我就借给他糊口了,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,这不就没有本钱了嘛,所以去不成了。”

  朱寡’妇一对娥眉拧成了麻花,黑白分明的一双眼上下一打量,狐疑地问:“全借给他了?那你上我这来是啥意思啊?告诉我这店你要自己开还是咋的?”

  王东生搓搓手,讪笑两声,才道;“也不是,我就是想跟你再谈谈房租,那啥,合同咱们可以改改,把租赁时间给你延长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,然后你再付个半年一年的房租都行,这不是我去省城的钱也有了,你这小卖店还能开得更长久了嘛,是不,大妹子?”

  让他不租了那是不可能的,别说到嘴的钱没有吐回去的道理,就是让他吐他现在也吐不出来,所以他从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直接加租,再从朱寡’妇这里套一笔钱。

  朱寡’妇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“我说王大哥,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

  “这……这咋是开玩笑哩?”

  “不是开玩笑?你当我这是印钞机呢,想要钱就能掏出钱来?”朱寡’妇刻意压低的声音也难掩不满,胸脯剧烈地起伏着,眉毛都要立起来了,“朱小子他爹没了之后我们孤儿寡母的就守着这点抚恤金过日子,我自己去镇上接点手工活补贴家用,这才支撑到现在,租小卖部的钱还是从抚恤金里出的,剩下的钱都用来进货了,想着卖了货就能周转开,到时候除去付给你的下一笔租金我还能有些盈余,娘俩的日子也能宽泛点儿,你现在让我加租,我上哪给你弄钱去?”

  朱寡’妇本来就是个炮仗脾气,这钱字又正是戳到她的肺管子上,想着自己要不是为了给家里多挣点钱,何至于非要出去笑脸迎人地开小卖部,可这王东生却不知足,竟然店还没开就惦记上加租了,实在是欺人太甚。

  因此她这番话说得是又快又急,毫无顾忌。

  王东生一听没钱,本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,这下也是红了眼,一想到自己一屁’股的饥荒现在不但没堵上,反而还翻着翻儿的增加了不少,更是心头火气。

  他不想着自己滥赌,反而觉得这朱寡’妇不上道儿,明明穿金戴银的,咋可能连这点钱都掏不出来,想跟朱寡’妇辩驳又确实无话可说,情急之下怒火中烧,噌地一下起身抡圆了胳膊就给了朱寡’妇一个大耳光。

  “老子可不是来跟你商量的!”

  让王东生生气的不是被女人在自己面前指着鼻子骂,而是这女人句句都说在点子上,骂得他哑口无言。

  所以王东生盛怒之下,这一个耳光可以说是用了十足的力气,朱寡’妇一个弱质女流,猝不及防之下哪里顶得住这一下,当场就被一胳膊抡翻在地,连桌上的油灯都被打翻了。

  油灯一翻,里头的灯油淋淋漓漓撒了一地,那一点昏黄的火苗“噌”地一下就着起来了。

  王东生血气冲头,这一巴掌打完就后悔了,可世上哪有后悔药,眼看着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蹿,实木的桌子已经被点着了,他吓出一身冷汗,上前就要去拽躺在地上的朱寡’妇。

  可朱寡’妇这一摔,脑袋刚好磕在了一旁的沙发角上,磕得她闷’哼一声就晕死了过去,彻底失去了意识,王东生拽了几下竟然没拽起来。

  可眼前的火却越烧越大了。

  之前说过,朱家男人在世时候是个木匠,这老房子全是他一手盖的,全屋都是顶好的木料,全村可以说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。

  可这实木年深日久,最是干燥,灯油一浸,火烧得比什么都快,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把墙上糊的报纸都点着了,满屋呛人的焦糊味儿,火光闪烁摇曳,烟雾滚滚,屋里很快就看不清东西了。

  王东生心里有鬼,这着火和他那一巴掌脱不了干系,再说等朱寡’妇醒了,别人一问起来,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,他已经一屁’股饥荒了,烧了这房子,拿啥赔给朱寡’妇?

  他惊慌失措,无数念头纷纭迭起,情急之下,竟然脚底抹油,丢下屋里昏迷的朱寡’妇和熟睡的朱小子,溜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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