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夜半大火

  犬妖虽然也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,可它始终被封印在镜子里,并没有在地宫中受到时光岁月的磋磨。

  鬼子蝠的存续,却是倚仗庞大数量的不断繁衍,代代相传地生活在地宫里,外面的世界并不适宜它们生存,除了地宫,它们也别无选择。

  况且这二者也并不是蛋生的物种。

  其它如蚰蜒蜘蛛四脚蛇一类,多半是在这漫长岁月之中,借助地宫的地气凝结慢慢妖化,也并不曾长生不老。

  只有这白蟒,符合我爹说的所有条件。

  “你的意思是,忠王得到了一颗巨大的蛇蛋,大萨满建造了一座地宫,并且把蛋里的白蟒锁在了地宫里,用蛋壳给自己做了一抬棺材,就为了让自己起死回生?”

  高老道问这话的时候,我们已经顶风冒雪地到了我家,我爹把炉子生起来,把炕烧热,又用炉子上滚了的开水给我们倒了洗脚水泡脚。

  爹还专门在水里放了生姜花椒和艾草,说是能祛除沁到体内的阴气,免得落下病。

 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,但是微微有些烫脚的水把热量从脚底一路向上推高,浓烈的香气馥郁温暖,确实驱散了身上被风雪灌满的彻骨寒意。

  我和贾山都在这热力催发下彻底清醒了过来,瘫在炕沿上动也不想动。

  听到高老道的提问,爹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眼,望着房顶的几根大梁,慢慢悠悠地道:“可以这么说吧,毕竟那不是一般的蛇,那是白色的蟒,而且是头上生了一只角的蟒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东西都可以被称为龙。”

  “这也太匪夷所思了。”高老道摇头不信,“蛇蟒年岁再长都有头儿,哪能跟龙比。”

  “你还真别不信。”爹换了个姿势,“你是没看到,可我们看到了,那白蟒身子够巨大了吧,可是掉进那个石棺材里的时候,大小也就是刚刚好,这意味着啥?”

  高老道愣了愣,眨巴眨巴眼睛,犹疑着道:“这不就是说明这个蛋里出来的就是白蟒么,这事儿你之前就说了啊,还能意味着啥?”

  爹点了一支烟,还丢给高老道一支,啼笑皆非地道;“意味着啥,意味着这白蟒从蛋里出来之后就没长大过,或者我这么说可能还直接点儿,就是这白蟒根本就还是个娃,晓得不?”

  “啥?这么多年了,这白蟒还是个崽子?咋可能!”高老道惊得坐直了身子。

  他出现在山腹中的时候,萨满已经吞噬了白蟒的肉身,变成了五足怪,因此他没见到白蟒到底有多大,但是他见到了那个石棺,现在听我爹这么一说,顿时大概判断出了白蟒的体型。

  这么大的白蟒,又在地宫中历经千百年,竟然还只是个崽子。

  爹似乎很满意高老道这满脸惊骇的反应,笑得迷了眼,“这回知道我为啥断定白蟒是关键了吧。忠王估计就是看见蛋里出来的白蟒宛如真龙,所以才被萨满说动建造地宫,好把白蟒藏在其中,可惜他忽略了萨满的野心,这家伙假借修建地宫,实际上做了种种安排,最终把自己埋进了地宫之中,成了这场祭祀中最大的受益者,我猜忠王到死都猜不到他的萨满到底去哪了,也根本没有想到白蟒的蛋壳被萨满自己用来做了棺椁。”

  “他更想不到萨满竟真的在千百年后起死回生了。”高老道叹息一声,摇头感慨。

  话音还没落,爹却一撑身子坐直了,伸长了脖子往窗户外头看。

  我正奇怪爹要干啥,高老道也注意到了我爹的反常,下意识地问了一句“瞅啥呢”,就也扭头顺着我爹的目光往外看去。

  这一看之下,我们几个集体“哎呀”了一声。

  这时候是后半夜一两点钟,窗户外头本该一片漆黑,可此刻黑漆漆的天顶上不知道啥时候开始竟然泛起一道红边儿,赤练如血,而且越来越亮,大有染红半边天的架势。

  “咋回事儿,几点了都,难道还有火烧云?”高老道皱眉纳闷道。

  “不得了,怕是谁家着火了!”

  我们还在贪看,我爹已经从泡脚桶里拔出了脚,抄起一旁的擦脚布胡乱擦了擦,拎起泡脚桶就要往外跑。

  听了这,我们仨也来了精神,纷纷擦脚穿鞋,追在我爹身后就出了门。

  这一出门,更是觉得天上黑红分明,红的刺眼,黑的深幽,那红光摇曳不休,照得天顶仿佛群魔乱舞,让人心惊肉跳。

  风里已经满是火烧的焦糊味儿,我爹拎着洗脚水不知道跑哪去了,我们仨也只能循着火光的方向去追。

  越靠近目的地,空气里呛人的味道就越重,耳朵里除了风声就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我心里越发不安,心道看这个方向,怎么好像是村里朱寡妇家?

  真是想啥是啥,我这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,前头路口拐了个弯儿,就瞧见一户院子火光冲天,整个房子都被几米高的大火包裹,火场外围满了街坊,可火势浩大,哪里能救。

  正是朱寡妇家。

  整个院子浓烟滚滚,黑白交杂的烟柱在地上推出几米开外,才翻涌着朝天上喷去,呛得人睁不开眼,我们仨只能远远站着,在四处奔忙的人群中极力寻找我爹的身影。

  “好家伙,这么大的火,又是这大半夜的,家里要是有人,不是就……”高老道在我身后,两只手搭在我和贾山的肩膀上,一副生怕我俩一时冲动上去救火的架势,嘴里不住地叹息。

  旁边街坊听了也是摇头,“嗨,别提了,朱寡妇跟她家小子都在家呢,听说到现在也没看见娘俩的影儿,八成是没救出来。”

  另一个街坊也道:“这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,听说最早赶到的是前头老赵大哥,试了几次也没冲进去,喊了半天屋里也没人答应,估计多半凶多吉少了。”

  几人叹息不停,我却更急了,这么大的火,我爹一个人冲出来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,万一要是出点啥事可咋整。

  “叔!”

  我正胡思乱想,贾山忽地喊了一嗓子,朝前拼命地挥手。

  我一瞧,果然是我爹,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地,手里拎着泡脚桶,见了我们就径直走过来了。

  “朱寡妇和她儿子都烧死在里头了。”

  他眉头紧锁,语气古怪地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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